晨光刺破雾气,洒在归流盟营地的泥地上,映出一片斑驳。江晨站在石碑前,百人跪地,声势如潮,他刚要开口,那匹黑马就冲进了山谷。
马背上的信使满脸血污,扑通跪倒,嘶吼出七个字:“孙万金,要你命!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
随即,人群炸了锅。
“孙万金?中州那个地下商会的会长?”
“听说他一句话能封一座城的货道!”
“咱们这才刚立旗,就惹上这种人物?”
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,有人眼神开始闪躲,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凝聚力,眼看就要被这几个字震散。
江晨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风吹起他衣角,袖口还沾着闭关时落下的灰。他看着那信使,声音不高,却压下了所有杂音:“人呢?”
“三名兄弟……一个断腿,两个重伤,抬回来了,在后棚躺着。”信使喘着粗气,“敌人没留痕迹,只在驿站门口插了把刀,刀柄上绑着这张纸。”
他递上一张皱巴巴的黄纸。
江晨接过,扫了一眼。纸上只有六个字,墨迹未干:**断你生路,灭你根基。**
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是故意伪装笔迹,但那股阴冷劲儿藏不住。
他轻轻折起纸,放进怀里,像是收了张无关紧要的废票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破屋。
没人敢拦他,也没人敢问。李长风那一嗓子刚喊完,他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主心骨,可现在这主心骨一言不发地走了,反而更让人心里打鼓。
铁柱想追上去,被旁边人拉住:“别去,这时候让他静一静。”
其实江晨根本不需要静。
他进屋第一件事,是把门闩上了。
不是防人,是防吵。
外面那些议论、叹息、恐惧,全被隔在木板之外。他坐在蒲团上,闭眼三秒,再睁眼时,眼里已经没了温度。
他知道孙万金是谁。
胡三爷之前提过一嘴——中州地下世界的“活账本”,表面做药材、灵矿、符纸生意,背地里什么脏活都接,情报、走私、暗杀中介,样样精通。这种人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就是往死里掐脖子。
驿站遇袭,不是警告。
是开战。
而且是挑软肋打——归流盟刚起步,靠的就是几条采药小道换点灵币维持运转。断了商路,等于断了粮。
但江晨不慌。
因为他知道,这种人贪,但也怕死;阴险,但也爱财;喜欢玩手段,但最怕被人反过来算计。
他刚盘膝坐稳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不急不缓,带着点市井油滑的节奏。
“咚咚咚”,三下轻敲。
“江公子,是我,胡三爷。”声音压低,带着讨好的笑,“您让我一有动静就来报,现在……真有动静了。”
江晨没应声。
门自己开了。
胡三爷缩着脖子挤进来,顺手把门关严实,还用脚顶了下,生怕漏风。他一身绸缎马褂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脸上堆笑,可额头全是汗。
“我说江公子,您这地方是真不好找啊,山路十八弯,差点被野猪精当点心叼了去。”他一边擦汗一边说,“不过值了!我打听清楚了,孙万金那边已经开始动了。”
江晨坐着没动,只抬了下眼皮。
“说。”
胡三爷咽了口唾沫,凑近两步:“他这两天在中州城私下召集了七家大商户,都是做灵材批发生意的。表面上说是‘共商市场稳定大计’,其实就是拉同盟——谁敢跟归流盟做生意,谁就得罪孙万金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江晨脸色。
江晨面无表情。
胡三爷继续:“他还放出话,说要成立个‘清道盟’,专门清理扰乱市场的‘野路子组织’。名字听着正经,其实就是在给咱们贴标签,以后别人跟咱们交易,那就是跟整个中州黑市为敌。”
江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他打算怎么断我们货?”
“三招。”胡三爷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垄断上游矿脉和药田,所有出货渠道加价三成,谁买得起归他;第二,派人混进周边小镇的集市,低价抛售劣质灵草,砸咱们的招牌;第三,也是最狠的——他已经联系了北线三大镖局,只要咱们敢走货,立马扣下,理由嘛……‘涉嫌走私违禁品’。”
他说完,小心翼翼看了眼江晨:“您……有对策吗?”
江晨没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,掌心纹路清晰,像是某种古老阵法。他想起三天前签到时系统弹出的提示——【今日签到地点:归流盟静室,奖励:混沌真气×100单位】。当时他还在想这点量够不够撑过一次群战,现在看来,战斗早就开始了,只是换了个战场。
他缓缓抬头:“孙万金平时走哪条路去商会?”
胡三爷一愣:“啊?您问这个干嘛?他一般辰时出门,坐青帷马车,四个护卫,走东街,拐南巷,到天元楼议事……怎么,您想动手?”
江晨摇头:“不动他本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墙上挂着一幅破旧的地图,是李长风用炭笔画的周边地形。他盯着看了片刻,手指落在三个点上:南坪镇、青石渡、黑脊岭西坡。
“咱们现在有多少可用资金?”
“呃……”胡三爷掰手指,“卖了上次清妖窝的战利品,加上新入盟兄弟凑的份子,大概……八千灵币。”
“八千?”江晨嘴角微扬,“他以为咱们是路边摊,随便压价就能清场?”
他转过身,直视胡三爷:“你回去继续盯着孙万金的动作,尤其是他跟哪些人密会,花了多少钱,许了什么好处。每一条消息,我付五百灵币。”
胡三爷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江晨声音沉下来,“你不准露面,不准直接接触任何可能被盯上的人。消息来源必须干净,不能让孙万金顺藤摸到咱们这儿。”
胡三爷立刻拍胸脯:“您放心!我在中州混这么多年,最擅长的就是‘听风就是雨,见影不露人’!”
江晨点头:“去吧。”
胡三爷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对了。”江晨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纸,扔给他,“把这个拿去,找个懂笔迹的人看看,是不是他手下惯用的伪装手法。别花冤枉钱,找那种街角写诉状的老秀才就行。”
胡三爷接过纸,嘿嘿一笑:“明白,这种事我熟。”
门开又关,脚步声远去。
屋内重归安静。
江晨重新坐下,闭眼。
这一次,不是修炼,是推演。
孙万金的套路很老,但很有效——资本围剿,舆论抹黑,物流封锁。三管齐下,专治各种新兴势力。普通人碰上这种局面,要么认怂解散,要么硬拼耗死。
但他不是普通人。
他是有系统的男人。
虽然今天还没签到,但他知道,只要他在“归流盟总部”这个地点待满十二个时辰,明天的签到奖励就会升级为【混沌神通碎片×1】。而现在,距离满时还差四个时辰。
时间,是他目前最大的筹码。
他睁开眼,走到桌前,拿起炭笔,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。
第一条,从南坪镇绕道青石渡,避开孙万金控制的主商道;
第二条,联络西岭猎户,用灵币预购一批低阶妖兽材料,走民间交换路线;
第三条,最险——通过胡三爷牵线,接触中州一家中立商会,试探合作可能。
三条路,都不稳,但都有机会。
他需要的不是立刻翻盘,而是拖住时间,等签到奖励到账,等队伍真正成型,等他把这群散修捏成一把刀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轻微响动。
他警觉抬头。
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。
他走过去捡起,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
**“东街布庄王掌柜,曾被孙万金坑过五千灵币,怀恨在心,可为眼线。”**
没有署名,但字迹圆滑带钩,正是胡三爷的风格。
江晨看完,把纸条揉成团,扔进角落的火盆里。
火苗窜起,照亮他半边脸。
他没笑,也没怒,只是低声说了句:“棋才刚摆上,你就急着掀桌子?”
说完,他重新回到蒲团上,盘膝而坐。
外头太阳渐渐升高,营地里恢复了秩序。伤员被安置好,巡逻照常进行,连那面破布旗都被人重新绑紧了绳子,在风里呼啦啦地响。
没人知道他们的领袖在屋里干什么。
但他们知道,江晨没跑,没躲,更没下令解散。
这就够了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江晨始终闭目养神,偶尔睁眼看看窗外的日影,计算时辰。
直到夕阳西斜,天边染上橙红。
他终于动了。
站起身,走到门边,拉开门闩。
晚风吹进来,带着草木和炊烟的味道。
他望着远处山道,仿佛能看到胡三爷正骑着毛驴晃悠悠回城,嘴里哼着小曲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,已经看清了第一步该怎么走。

